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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旭峰:民俗正月十五的俗与礼、光与尘——万盏灯火映天心

发布时间:2026-03-02 11:28:40 人气:13 来源:

正月十五,望日悬珠,新岁初圆。这一夜,人间万户灯火,天上孤月轮辉,既是春节狂欢的终章,亦是天人交感之良辰。古人谓之“元宵”,称其“宵”者,夜也;谓之“上元”,源于道门三官之祀。历经千载层累,上承汉家祠太一之遗风,下纳佛老燃灯表法之仪轨,其间蕴藏着华夏先民对宇宙秩序的理解、对生命福祉的祈愿。而作为黄河文化重要组成部分的三晋大地,与全国各地共同谱写着“普天同庆”的恢宏。

正月十五之为节,其源流可溯至汉武帝时,“汉家以望日祀太一,从昏时到明,今人正月望日夜游观灯,是其遗迹”。至东汉,佛法东传,明帝敕令燃灯表佛,百姓效仿,灯火遂成此日之标识。道教立说后,以正月十五为“上元”,属天官赐福之辰。特别值得重视的是,汉武帝时,龙门人司马迁创建《太初历》,将元宵节作为重大节日记入历法,此后历朝历代不改。这一史实,使山西与元宵节有了不可分割的渊源。

“正月十五闹元宵”,一个“闹”字,道尽这一节日的精髓。与其他传统节日强调“阖家团聚”不同,元宵节更强调“普天同庆”。它是真正意义上的全社会狂欢节,连平时被限制在家的古代妇女亦可自由出门游玩。从除夕守岁到元宵闹灯,正是一个从家庭走向社会、从私域走向公域的过程。

放眼神州,元宵之闹,各有其姿。赏花灯为元宵节核心习俗,西安城墙灯会万盏花灯沿墙蜿蜒,南京秦淮灯会桨声灯影、如入画境,杭州灯芯巷“钱塘灯会”可溯至宋朝。舞龙舞狮乃南北共襄之盛举,湖北孝感杨店高龙正月十三出行上庙,正月十六“灿灯”送龙升天;广东佛山醒狮腾跃翻滚,“采青”寓意接财纳祥。各地特色习俗亦异彩纷呈:东北秧歌、广西宾阳炮龙节、福建泉州花灯、四川元宵“四偷”、海南元宵偷青,皆成风俗画卷。

在普天同庆的背景下,山西之俗,尤具黄河文化的雄浑与细腻。山西民间统称“过十五”或“正月十五闹红火”,一个“闹”字,道尽三晋大地的节庆气象。

灯俗之奇:太谷之灯名冠天下,民谚云:“南庄的火,太谷的灯,徐沟的铁棍爱煞人。”城内三条大街家家挂灯,灯架多为紫檀等硬木所制,民国《太谷县志》载:“十四、五、六等日,城市乡镇灯火最盛,男妇聚观,车马填塞,有竟夜不能归者。”更有“九曲黄河灯”,又称灯游会,形成插有365根灯柱的灯阵,象征一年365天。雍正《定襄县志》载:“街巷悬灯火通宵,扮社火或搭灯市,屈曲盘旋,鼓乐导引,士女杂遝,俗谓‘黄河九曲’。”吕梁柳林县则有独特的“盘子会”,正月十五零点,全县民众倾巢出动上香祈福,祈求来年风调雨顺。

火俗之烈:山西盛产煤炭,元宵节垒旺火是其特色。晋北旺火高大粗犷,乾隆《大同府志》载:“元夕前三日起,城市张灯结彩,垒旺火,郡城四大街尤盛。”中部地区称“塔火”或“塔塔火”,俗语有“塔塔火,塌了才算火”。打铁花则是晋城一带的特色,雍正《泽州府志》载:“融溶铁汁高洒,散星点成虹,迸落空中,火树银花,炫照都市。”泽州打铁花已入选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。

社火之欢:山西民间闹社火,俗称“闹红火”,是一年中规模最大的群众性文艺活动。长治市“金蛇狂舞闹元宵”民间非遗文艺展演、太原市娄烦县以锣鼓为核心的鼓乐表演、大同市“喜乐元宵游平城”社火巡游,皆热闹非凡。高平九莲灯尤为独特,源自道教文化,已有三百余年历史,表演者扮作八仙,手持莲花灯,最后摆出“天下太平”字样。

食俗之珍:元宵节吃元宵始于宋代。南宋周必大《元宵浮圆子》诗云:“今夕如何夕,团圆事事同。”周密《武林旧事》载:“节食所尚,则乳糖圆子。”“元宵”最早叫“浮元子”,生意人美其名曰“元宝”。正月十五吃元宵,涵有家人团圆之意,清人符曾《上元竹枝词》云:“桂花香馅裹胡桃,江米如珠井水淘。”南方称汤圆,北方称元宵,制作方法一包一滚,各有千秋。

山西元宵名品辈出:晋祠桂花元宵起源于汉代,距今两千余年,被誉为中华元宵鼻祖。其得益于晋祠泉水浸润的晋祠大米,核心工艺为“六蘸六滚”,2023年入选省级非遗。洪洞元宵宋代已享盛誉,霍泉水浇灌的糯米曾为贡品。南门洞元宵为榆次“三宝”之一,民谚有“榆次三件宝,元宵、灌肠、豆腐脑”。老鼠窟元宵地处太原钟楼街,每逢元宵节门庭若市,承载着几代太原人的节日记忆。此外还有独具特色的老陈醋元宵,别具风味。

俗有宜必有忌,民间信仰也有平衡术。正月十五,天地交泰,神明鉴察,故言行不可不慎。一忌器物破损,急以“碎碎平安”禳解;二忌钱物遗失;三忌口出秽言,恐冲撞神明;四忌小儿啼哭;五忌米缸见底,俗云“十五米缸不见底,见底一年穷到底”。山西民间更有“正月十五借夜油——不能借”的歇后语,雍正《平阳府志》载农家以油灯置门户井灶,谓之“伴灯”,借则灯火不继,福泽难延。

元宵最易牵动文人之心,作品多如牛毛,不胜枚举。苏轼《正月十五夜》:“火树银花合,星桥铁锁开。暗尘随马去,明月逐人来。”欧阳修“月上柳梢头,人约黄昏后”,辛弃疾“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,灯火阑珊处”,皆成千古名篇。

山西民谣则别是一番活泼。太原民谣“大米芯芯藕瓜瓜,元宵蛋蛋女娃娃”,道出元宵与乡土的深情。《吃元宵》民谣:“正月里来正月正,正月十五挂红灯;桂花元宵甜咯盈,哥哥夹来妹妹尝。”《酒盅盅量米不嫌哥哥穷》唱出真情:“正月十五红火红,妹妹我没心思看;跟上哥哥来到小河边。”《想亲亲》更是直白:“想亲亲想得我心圪抓,煮元宵煮了锅面糊糊。”山西民歌《闹元宵》则唱道:“正月那十五闹元宵,吃罢了早饭穿新袄,要去那太原府,红火热闹散散心。”

由俗及理,灯火通明处,可窥华夏哲学的“天人合一”。古人于此夜张灯,并非只为美观。《西域记》载摩竭陀国正月十五“观佛舍利放光雨花”,《史记》载汉家祀太一“以昏时夜祠,到明而终”。道门更有精微之论:上元天官,职司赐福,其辰天地交泰,万灵同瞻。所谓“天官赐福”,并非冥漠之中有神可谄媚求福,实是此时天地之气清和,人心若能上应天时,行善改过,则自然感召福泽。灯火之明,外照寰宇,内照心性,燃灯供神,亦是点亮自心之慧光。

元宵节作为春节高潮,既有“阖家团聚”的温馨,更有“普天同庆”的胸怀,这是中华文化“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”的生动写照。

有习俗便有道教科仪。正月十五,道教宫观例行上元法会,祝圣祈福。是日,高功法师执简朝真,悬天官宝诰,列太乙灯阵,备香花灯水果“十供养”。先诵《三元经》,后行“三元朝科”,步罡踏斗,进表上疏。更有“祭煞解厄”之法,以替身纸人代为担厄,使福田不虚。道教对山西元宵影响尤深,光绪《补修徐沟县志》载:“各家门首挂灯,或作灯山,燃油数百盏,悬三官神像于其中。”

灯火千门,月华一地。正月十五之俗,自汉唐绵延至今,其形式或有损益,其精神未曾断绝。无论是南国的秦淮灯彩、北国的冰灯晶莹,还是三晋大地的九曲黄河阵、旺火铁花灿,无论是南方的汤圆、北方的元宵,皆系于人心对美好的向往、对团圆的珍视、对普天同庆的追求。

这一夜,神州大地,不分南北,无论城乡,同此凉热,共此灯火。过完十五,年节方尽,而灯火已亮于心,照亮新一年的路。

今夜上元,天官秉笔,照察人间。愿以此心之光明,契合天心之慈悲。

谨以至诚,恭祝四海善信:

元辰光彩,福慧骈臻。

家门吉庆,灾障不侵。

灯火永耀,照亮前程。

以此上奉,天官赐福。

普愿众生,同登道岸,共沐清平。


作者:吴旭峰  原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