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旭峰：民俗正月二十七——“老人节”

正月二十七，这一天被称为“老人日”“庆老日”或“人胜节”，是正月里三个“人胜日”的最后一个，专门为家中的老人祈福纳祥。核心主题是敬老、纳祥、祈福长寿。

正月二十七的习俗源远流长，最早可追溯至汉代。古代传说女娲创世时，在前六天依次造出了鸡、狗、猪、羊、牛、马等动物，到第七天创造了人类，因此正月初七被称为“人日”。古人不满足于此，他们将这个祝福延伸至整个正月——正月初七为“小儿日”，十七为“成人日”，二十七则为“老人日”，也称“庆老日”。这一习俗寄托了人们对长寿安康的美好祈愿。

南北朝时期的《荆楚岁时记》中详细记载了当时过“人日”的情景：“正月七日为人日。以七种菜为羹，剪彩为人或镂金箔为人，以贴屏风，亦戴之头鬓。又造华胜以相遗，登高赋诗。”在古代，这个节日受到相当的重视。

唐人李商隐在《人日即事》中写道：“镂金作胜传荆俗，剪彩为人起晋风。”这两句诗生动记录了当时“剪彩为人”的习俗传承。古人还在“人日”观天象占卜，《占书》中说：“七日占人晴明温和，为蕃息安泰之候，阴寒惨烈，为疾病衰耗。”

在山西，正月二十七被赋予了独特的地方色彩，民间甚至称这一天为“人参节”。

山西多地有“老人日里食补胜似挖人参”的说法。这种将日常饮食与人参相提并论的传统，体现了民间对“药食同源”理念的深刻理解。

明清时期，晋商走南闯北，常年在外奔波，最牵挂的就是家中父母的健康。每年正月二十七“老人日”前，在外经商的，都要赶回家中，为父母精心准备滋补膳食，寓意“给老人补补身子，胜过挖山参。代代相传，最终形成了独具特色的“人参节”传统。

在太原，这一习俗演变为独具特色的“牺汤节”。牺汤被誉为“并州第一羊汤”“三晋第一汤”，因其味道鲜美、营养价值高而深受喜爱。牺汤源于周朝“牺牲祭祖”的古老习俗。在民间传承中，正月二十七喝牺汤是一项重要传统。当地人相信，这一天喝一碗热腾腾的牺汤，能够让老人整个春天都身体硬朗。在正月二十七“老人日”，这碗汤更被赋予了敬老孝亲的深意。

在晋中一带，相传明代有位孝子，父母年迈多病，他听说长白山人参能延年益寿，便想北上寻参。一晚，他梦见一位白须老者对他说：“孝心可嘉，何须远求？正月二十七，南山脚下有一物，功效不输人参。”孝子依言前往，发现是一株山药。他将山药熬汤给父母服用，二老果然身体康健。从此，当地便有了正月二十七以山药代人参为老人滋补的习俗，寓意“孝心所至，凡物皆可成人参”。

在晋南一些乡村，正月二十七还有蒸“人参馍”的独特习俗。巧手的妇女们将面团捏成人参形状，用红豆点睛，上锅蒸熟后，首先敬奉给家中最长者。这种“人参馍”寓意着长辈如人参般珍贵，祈愿他们健康长寿。这一习俗据说源于清代，当地有位老中医发现许多人家买不起真正的人参进补，便创制了这种形似人参的面食，既寄托心意，又实惠可行。

吃面条——“拴住岁月的腿”，正月二十七吃面条是最核心的习俗。古人称这面为“绊脚面”或“拉魂面”，寓意拌着岁月的脚步，让时光走得更慢一些，让老人年轻不变老。

面条讲究吃“手擀面”：面和得要久，增加韧性；面条切好后只取长的下锅，取意“长长远远”；面下锅后加入荷包蛋，象征“团团圆圆”；放入生菜，取意“和气生财”。人们还会在面条中加入几片山药，呼应“人参节”的滋补主题。

鸡蛋象征着金元宝，代表着家庭团圆、生活圆满。在给老人做长寿面时，通常会特意煮一个荷包蛋放入面中。桃子谐音“逃”，寓意逃离灾祸、逃离疾病。正月二十七吃桃子，是为老人祈福驱邪避凶。在没有鲜桃的季节，人们会用面蒸的“寿桃”代替，同样寄托美好祝愿。

吃韭菜与七宝羹，韭菜谐音“久”，寓意福寿长久。旧时“人日”制作“七宝羹”时，韭菜是其中不可或缺的食材，寄托着对家人健康长寿的期盼。七宝羹由七种寓意吉祥的蔬菜煮成，比如菠菜代表“博才”，油菜代表“有财”，韭菜代表“久财”等，喝光吃净寓意将所有福气都吃到肚子里。

“人日”登高是流传已久的习俗。唐代就有皇帝请大臣前往郊外爬山望远的记载。登高寓意“步步登高”“越来越好”。

唐代诗人高适在《人日寄杜二拾遗》中写道：“人日题诗寄草堂，遥怜故人思故乡。”这首诗正是他在“人日”登高时思念友人所作。杜甫在《人日两篇》中也有“此日此时人共得，一谈一笑俗相看”的诗句，描绘了“人日”登高相聚的欢乐场景。

此时正值初春，阳气生发，登高接近天地阳气，适度活动也能让老人心情舒畅、身体康健。

这一天还要戴人胜，“人胜”是古时用彩纸、金箔等剪成的人形或花形装饰品，妇女会在“人日”这天将其戴在头上，或贴在屏风、窗户上，以此祈福。正如温庭筠在《菩萨蛮》中所描绘：“藕丝秋色浅，人胜参差剪，双鬓隔香红，玉钗头上风。”这一习俗既美化生活，也为家人讨个吉利。

正月二十七既是“人日”也是“老人节”，子女要尽可能回家看望长辈，陪他们吃顿饭、聊聊天。南宋魏了翁在词中描绘了这样的温馨画面：“翁前子后孙扶掖。”祖孙三代互相搀扶而行，正是孝道传承的真实写照。

正月二十七还保留着“敬茶”的仪式。晚辈清晨起床后，要泡一杯热茶，双手恭敬地端给家中长辈，道一声“祝您健康长寿”。这个简单的仪式，传递着浓浓的亲情。晋商故里平遥、祁县一带，还有“晒孝心”的习俗，家中有老人的会在院子里悬挂一面写有“寿”字的红旗，表达对长辈的敬意。

正月二十七最讲究“人和”，家里要避免争吵打闹，尤其不能对长辈不敬。这一天是老年人的生日，家庭氛围应以和谐为主。正如民俗所言：“不闹”才能“纳福”。还有“人日不怒”的说法，意思是这一天无论遇到什么事，都要保持平和心态。

这天讲究不出远门，多陪伴家中老人，避免让他们感到孤独。同时也讲究不干农活——此时距离春耕还有些时间，人们更希望养足精神，迎接即将到来的繁忙阶段。

还有部分地方认为，“人日”应“口不沾血”，尽量不吃猪血、鸭血等。古人相信，节日中碰了血腥的东西可能会粘上霉运。这一禁忌虽带有迷信色彩，但也体现了人们对这一天的敬畏之心。

古代文人墨客在“人日”留下了许多动人诗篇。隋代诗人薛道衡的《人日思归》堪称名篇：“入春才七日，离家已二年。人归落雁后，思发在花前。”诗人以朴素的语言，道出了“人日”思乡的深切情感。

高适的《人日寄杜二拾遗》、杜甫的《人日两篇》、宋代诗人陆游的《人日》等，都是“人日”文学的重要作品。清代山西籍学者祁寯藻曾在诗文中提到家乡“老人日”的习俗，他写道：“晋俗重人日，尤重老人日。正月二十七，儿女归宁时。”这几句诗记录了清代山西人过“老人日”的情景——出嫁的女儿要回娘家看望父母，儿女们都要在这一天团聚在老人身边。

正月二十七“老人节”，承载的不仅是长寿的祈愿，更是中华民族尊老敬老的传统美德。从《荆楚岁时记》的记载到唐诗宋词的吟咏，从一碗手擀的长寿面到太原的牺汤飘香，从女娲造人的古老传说到山西“人参节”的独特传承，每一个习俗背后，都是对长辈深深的感恩与祝福。

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，不妨为父母亲手做一碗长寿面，陪他们登高散步，听他们讲讲过去的故事。正如古人所言：“须知此意无今昔，会得为人，日日是人日。”若懂得做人的道理、尽孝的真谛，每一天都可以是充满温情的“人日”。

愿天下老人：福寿绵长，岁岁安康！

作者：吴旭峰  原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