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旭峰：清明节民俗——如何祭祀

清明祭祀在长期的历史发展中形成了较为固定的程序规范。不同地区、不同家族在具体细节上有所差异，但核心环节大体一致。

（一）祭祀时间

清明扫墓的时间有“前三天后三天”之说，即在清明节前三天至后三天的一个星期内完成均可。有些民族如土家族等地区则可在清明前3天和后7天之间进行。多数人家选择在清明节当日或之前日进行祭祀。

（二）准备工作

1.备办祭品

祭品因地区习俗不同而有所差异，常见的有：

香烛纸钱： 香一把、烛一对、纸钱一落、坟标纸（用白纸裁成长方形小块，正中打钱）；

食品供品 ：米饭一碗、刀头肉一坨（煮熟的新鲜肉，不能用腊肉）、清明粑（糯米与粘米混合制成）、酒、糖食果品；

其他： 坟标纸（有习俗按“生、劳、病、死、苦”数钱，最后一钱须落在“生”字上）。

有些地区族祭时准备两桌祭品：一桌为猪头三牲、贡酒，一桌为十碗菜肴。

2.准备工具

携带锄头、镰刀等工具，用于清除坟头杂草、培添新土。古人认为祖先坟墓的状况与子孙后代的兴衰福祸密切相关，因此整修坟墓是不可轻忽的祭奠内容。

（三）扫墓祭拜程序

第一步：整修坟墓

到达墓地后，先进行坟墓的整修工作：

1.用镰刀割开坟墓周围的杂草和荆棘；

2.用锄头铲除坟头及周边生长的杂树；

3.给坟头培添新土，修复被雨水冲刷损坏之处；

4.打扫干净墓地周围。

《清通礼》对此有明确记载：“岁，寒食及霜降节，拜扫圹茔，届期素服诣墓，具酒馔及芟剪草木之器，周胝封树，剪除荆草，故称扫墓。”

第二步：挂纸（挂清）

在坟头或墓碑上悬挂坟标纸。坟标插得越多，表示子孙后代越兴旺。如果是亲戚（如姑爷、姐夫）前来挂清，坟标纸须缀以红纸或使用彩色坟标纸，以示区别。

这一习俗源于古代寒食禁火，纸钱不焚烧而挂在墓地树上。宋庄季裕《鸡肋篇》记载：“寒食上冢，亦不设香火。纸钱挂于茔树。”凡祭扫过的坟墓有纸幡飘飘，构成清明前后的特有景观；没有纸钱者，往往被认为是缺少后嗣的孤坟。

第三步：摆放供品

将祭品整齐摆放在坟前：

坟上、坟前各摆一个押盘（肉盘），摆放清明粑（4个或2个）、豆腐、酒、筷子、酒杯摆放整齐。

第四步：点香燃烛

点燃香烛：墓碑前点3支香，剩下的香3支一组插于坟头周围。

第五步：焚化纸钱

烧纸钱时需注意：纸钱应对折，正面朝外，古人认为这样亡人才能收到。过去北京地区主要形式是“烧包袱”——用白纸糊成的大口袋，内装各种冥钱，外写亡人名讳，如同从阳世寄往“阴间”的邮包。

第六步：祭拜行礼

按辈分依次跪拜，通常程序为：

1.主祭人上香、斟酒；

2.一杯酒上献先祖，一杯酒向空中泼洒（祭天），一杯酒向地上徐徐洒泼（祭地）；

3.晚辈分别跪拜，行三拜九叩礼（或四跪八拜礼）；

4.按辈分排列：最低辈率先跪拜，依次至长辈。

第七步：宣读祭文（族祭时）

宗族集体祭祖时，由专人宣读祭文。祭文以文言写成，内容主要为歌祖德祖功，代表族众向先祖保证发扬光大先祖美德，勤耕勤读，孝长辈、睦邻里。

第八步：鸣放鞭炮

祭拜完毕，鸣放鞭炮。此时需要等待香纸燃尽才能离开，以确保安全。

第九步：分食祭品（部分地区）

祭毕，家人席地食用另带的食品，也可食用部分祭品。意为分享祖先的福泽。洪湖地区族祭后，由祖居地族人备宴招待各地回来的族人，约下午15时至16时各自回程。

（四）宗族祭祖的特殊环节

新世纪以来，各地农村出现以大房、宗族的群体祭祖活动，程序更为隆重：

1.集合：散居数里至数十里的同宗户男性公民，每户一至二人，上午10时前赶到一世祖居住地。

2.理事会就位：主祭人、陪祭人、司仪人、献贡品人、读祭文人各司其责。

3.上祭品：八人抬两桌祭品至前。

4.祭奠：主祭人庄重上香、斟酒。

5.宣读祭文

6.行跪拜礼：主祭人偕陪祭人居前行礼，接着按辈分依次跪拜

7.鸣炮奏乐：鞭炮、锣鼓、笙箫、锁呐齐鸣，至少一刻钟以上。

8.续谱：分房掌谱人共同填写一年内新出生小孩的名字、年月日时。

9.族宴：13～14时开宴，族人互道珍重后各自回程

（五）清明祭祀的禁忌

1.时间禁忌：部分地区强调不能用腊肉做祭品，认为会使后代子孙皮肤黑；

2.着装要求：祭祀者应穿着整洁素雅，不穿艳丽衣服；

3.心态要求：保持恭敬肃穆，不宜嬉笑打闹；

4.供品禁忌：供品摆放后不可随意移动。

二、清明节道教科仪完整程序

道教作为尊天和敬祖的传统宗教，在清明节会举行隆重的超度大法会。道教认为，超度是把沉沦在阴间或滞留在人间的亡魂救拔出来，通过神仙接引，使其早日登东方青华极乐世界。超度法会通常供奉的主神为太乙救苦天尊。

（一）超度法会的结构

清明节道观超度大法会基本分为两个部分：

下午法会（午时后，约14:00-16:00）：发城隍牒、摄召安灵

晚间法会（约18:00-21:30）：全真青玄济炼铁罐施食

（二）下午法会程序

1.设坛

道观在清明节设青玄济度法坛，两侧设寒林坛和孤魂坛，山门外设摄召坛。坛场布置包括招魂幡等旗幡、阴阳坛、亡人牌位、鲜花供果、香宝蜡烛、米饭馒头及纸钱等。

2.开坛科仪

法事开始，道众开坛演教。法师需先净坛，然后正式开坛。

3.发城隍牒文

道教祭祀孤魂、行大型超度道场时，都要举行发城隍牒科仪。其作用是通告本境城隍土地，奉请其监发牒文，指挥下属各里域神司，迁拔亡魂等众前来经坛，赴会受度。

4.摄召亡魂（摄召科）

摄招就是召请亡者临法坛受度。《灵宝领教济度金书》云：“摄召须知运元始之真光，消重泉之妄暗。十方三界，真光所照，如太阳东升气象，无阴不烛，沉滞幽爽，随光而来，皆可摄至。”

法师执幡召请众孤魂，通过特定咒语和手印，将亡魂从幽冥之中召请至法坛。

5.安灵济灵（安灵科）

安灵是给招请来的亡魂一个合适的位子、一个意念中的合适空间，证明其确实存在。这是古代灵魂不死信仰的具体表现。

6.济度孤魂（祭孤科）

孤魂即道教敬奉的鬼王，俗称“孤魂爷”，道经称其为救苦天尊化身。济度孤魂是超度十方各类孤魂亡灵的重要环节。

7.三元午朝

清明节上午或下午，道众奉行三元午朝科仪。

8.救苦朝科

奉行救苦科仪，祈求太乙救苦天尊救度亡魂。

（三）晚间法会：青玄济炼铁罐施食

1.赞台（登台）

赞台是放焰口的开始部分。高功法师要变身为救苦天尊，代天尊说法，救度苦爽。

法台设狮子宝座，座上宝盖幢幡罗列，座前法台陈设萨守坚真人所传铁鏆以及水米盅、五老冠、如意、救苦幡、令牌、醒木、宝箓、十伤符、五方符、咽喉符、食符、水符、变食符、追魂牒、普招牒、五供养等度亡法物文书。

高功在鼓乐声中拜座登台，韵白：“此座此座非凡座，救苦天尊曾坐过。今宵说法度亡灵，一切地狱都解脱。”众咏《赞慈尊》。

2.请圣

诸神、仙、圣众与亡灵一同降临法会，享受黄篆斋筵。高功首先表明黄篆斋筵的缘起，然后启请玉清、上清、太清三位最高尊神降临斋筵，同时启请九天生神上帝、十方无极大道、东宫慈父太乙天尊、朱陵度命天尊等诸尊神。众法师同诵《仰启咒》。

3.破狱

为打开酆都十八层地狱，高功目运金光，舌书救苦讳，澄心观想咏《酆都咒》《破十八狱》。依仗玉诀、密咒的威力，槊开酆都十八层地狱。
（第一次焚烧纸钱元宝）

4.五供养

向诸神、仙、圣众献以香、花、灯、水、果等五供养。每献一供养，高功均掐不同手印玉诀，并秘持祖讳。众法师唱赞《五供养》。

5.召请孤魂

高功向锁于酆都十八层地狱的孤魂发出召请。咏唱《小救苦引》作为摧召牒文，向各方孤魂表明今斋主发慈悲之念修建九幽之斋筵，赈济三途之苦爽。高功执幡召请众孤魂，众咏《幽魂引》。

6.解冤释结（十伤符）

为给各类孤魂野鬼解冤释结，高功奉救苦天尊之命，向各类孤魂野鬼宣告太上法科和释累劫之仇解伤符命，共计十道，众念《十伤符》。

（第二次焚烧纸钱元宝）

7.叹骷髅

道教视魂为心神、魄为躯体。若魂魄分离，则魂被锁进酆都十八层地狱，魄为骷髅抛于荒郊野外。若还魂于魄，魂魄一体才能得到超生。故召请孤魂后，还要召请各类孤魂的骷髅来临法会，追取各自的幽魂，以便魂魄一体享用法食。

8.书讳施食

各类孤魂沐浴已毕，高功及众法师齐诵《开通咽喉咒》。高功将盂内法水遍洒法台前后左右，孤魂野鬼咽喉始开。众咏《开咽喉》。

为让各类孤魂野鬼各得饱满，高功与众法师同咏《五厨经》，用以烹调法食。高功默念变食，奉请变食王、变食小吏，变此法食遍满天地，并奉请东王公、西王母、太乙天尊降甘露。

高功在法食再度加持、书讳，十类孤魂犹如密雾而来，受沾法食，各得饱满。高功及众法师同咏《放食》。

（第三次焚烧纸钱元宝）

9. 传戒（九真妙戒）

为让各类孤魂野鬼来世不堕三途（地狱、饿鬼、畜生），永脱幽冥长夜的苦刑，常享天堂之快乐，高功向众孤魂野鬼传《九真妙戒》。高功曰：“汝等诸仙子众，俱已丰衣足食，各宜改过自新，湛湛青天，现出本来面目，明明心境，看破自己本来原神，回光反照，悟道登真，须先皈依三宝，然后听受九戒。”

九戒内容为：

1.心不恶妒，无生阴贼

2.守仁不杀，愍念群生

3.守贞让义，不淫不盗

4.不色不欲，心无放荡

5.口无恶言，言不华绮

6.断酒节行，调和气性

7.不嫉人胜己，争竞功名

8.不得评论经教，訾毁圣文

9.不得斗乱口舌，评详四辈

10.送亡

送亡是焰口施食科仪的结束部分。受戒得度后的众孤魂，在众神的带领下、诸仙的陪伴下、各路役神的护送下，升天而去。众法师同咏《八天》，高功摘下五老冠，走下法台参礼。召魂榜文随冥帛一并焚化。

（第四次焚烧纸钱元宝）

至此，萨祖铁罐炼度施食仪功德圆满。

（四）超度的分类

道教超度科仪根据超度对象的不同，可分为四类：

1.超度十方孤魂 ：各类无主孤魂野鬼 ，广结善缘，积累福报；

2.超度历代宗亲 ：本家族历代祖先 ，安稳家族根基，荫及后代；

3.超度冤亲债主： 累世今生结下冤缘者 ，化解孽缘，断除邪祟；

4.超度堕胎婴灵： 流产、夭折婴儿灵魂， 安抚婴灵，消除怨气。

（五）超度科仪的禁忌

1.斋戒沐浴：法事前需斋戒沐浴，清静心身，这样作法事时才能上达天听；

2.未净化身心者不得参与：参与者需保持身心清净，不得饮酒、食荤；

3.勿谈论不吉利话题：科仪进行期间，避免谈论与死亡、疾病相关的负面话题；

4.供品不可随意移动：供品在科仪期间需保持原位；

5.尊重法师：科仪期间需尊重主持法事的道士，遵循其指导。

清明节的祭祀活动，从民间的扫墓挂清到道教的超度法会，虽然形式有别，但核心精神一致——慎终追远，敬天法祖。民间祭祀以家族为单位，重在血脉传承的延续与孝道的践行；道教超度以宫观为场所，重在亡魂的超拔与阴阳两利的功德。两者共同构成了清明节完整的文化内涵，体现了中华民族对生命、对祖先、对天地鬼神的独特理解与敬畏。

作者：吴旭峰  原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