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旭峰:蒙卦·山下出泉——致敬2026年教师节
发布时间:2026-09-10 11:24:26 人气:9 来源:
《易经·蒙卦》的卦象,以"山下流出清泉"比喻启蒙之初——泉水始出,方向未定,需要引导;正如人初入世,蒙昧未开,需要教育。这便是"蒙以养正,圣功也"的深意。
今天是2026年9月10日,新中国第42个法定教师节。这个节日并非一蹴而就:1931年,教育家邰爽秋等曾发起"双六节";1939年,民国政府拟以孔子诞辰为教师节;1951年曾与五一劳动节合并,却因缺乏职业特色而淡化。直到1985年,在叶圣陶、雷洁琼等17位民进委员的联名提案下,9月10日终被正式确立——取新学年伊始、"学生入学即尊师"之意。放眼世界,教师节亦是全球共识:最早的教师节可追溯至1890年的葡萄牙,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则于1994年设立10月5日为"世界教师日"。
"教师"一词,其实姗姗来迟。 它最早见于西晋佛典,指传法高僧;至宋代才指传授技艺者,直到元代,才演变为我们今天熟知的"教学专业人员"。而在此之前,师者的称谓已走过漫长岁月——先秦有"太师""太傅",帝王之师称"师傅";春秋"先生""夫子"是对德才者的至高尊称;两汉"博士"是高级学官,"书师"是基层启蒙者;宋元后"教谕""教授"成为官学正式职务,民间私塾则尊称"西席""西宾"。称呼虽异,尊师之心一脉相承。
"师"的内涵,被韩愈一语道尽。 他在《师说》中写下千古名句:"师者,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。"传道为先,是人格引领;授业其次,是学问传授;解惑为要,是智慧启迪。更可贵的是,韩愈主张"道之所存,师之所存"——只要拥有真理与学识,人人皆可为师,彻底超越了身份与年龄的界限。
教育的本质,亦在这一天被反复追问。 孟子口中的"庠序"是中国最古老的教育别称,从那里到太学、书院、私塾,形式在变,初心未改。雅斯贝尔斯说"教育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,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,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",陶行知说"千教万教,教人求真;千学万学,学做真人"——教育的本质,从来不是灌满一桶水,而是点燃一团火;不是塑造一个工具,而是唤醒一个灵魂。而教师,正是那个率先摇动、推动、唤醒的人。
回望历史,为教育事业付出毕生心血的师者,灿若星河。 古代有孔子开私人讲学之风,弟子三千、贤者七十二,被尊为"万世师表";朱熹复兴书院、编订《四书章句集注》,让理学教育影响后世数百年。近现代以来,中国教育在救亡图存的浪潮中艰难求索。蔡元培革新北大,提出"思想自由,兼容并包",主持制定中国近代高等教育第一个《大学令》,被尊为"学界泰斗,人世楷模";陶行知脱下西装、走出象牙塔,创办晓庄师范,提出"生活即教育""教学做合一",被宋庆龄誉为"万世师表";晏阳初以"除文盲,作新民"为宗旨,发起平民教育运动;黄炎培毕生奉献于职业教育,成为中国近代职业教育的创始人和理论家;孟宪承立足国情探寻中国教育改革之路,主张"教育即生活";刘佛年主编新中国第一本社会主义《教育学》,奠定了我国社会主义教育学理论体系的基础。放眼当代,更有无数教师扎根一线、默默耕耘。
然而,师者的尊严并非生来如此。 在历史的某些特殊时期,教师也曾跌入谷底。"臭老九"一词,便是那段岁月留下的伤痕记忆——在元朝,社会有"一官、二吏、三僧、四道、五医、六工、七匠、八娼、九儒、十丐"的等级划分,读书人位列第九,仅在乞丐之上;及至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,这一称谓被重新启用,知识分子被错误地排在"地、富、反、坏、右、叛徒、特务、走资派"之后,成为第九类被改造的对象。"臭老九"三个字,浓缩了一个时代的荒诞与悲凉——那些本该被尊为"先生"的人,被下放农村、关进牛棚,教案被焚、教具被毁。但即便在最黑暗的日子里,依然有师者在油灯下偷偷备课,在田埂上教孩子认字,用残存的信念守护着文明的微光。1978年,邓小平在全国科学大会上宣布"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",从政治上为教师"摘帽";1985年,教师节正式确立,从制度上为教师"正名"。从"臭老九"到"人类灵魂工程师",从"老九不能走"到"教育优先发展",这段跨越千年的起伏,恰恰印证了一个朴素的真理:一个民族的尊严,取决于它如何对待自己的教师。
人生的第一位老师,是父母。古人云"子不教,父之过",《三字经》开篇便道"养不教,父之过"——从孩子呱呱坠地那一刻起,父母便是最初的启蒙者。他们教孩子开口说第一句话、迈出第一步路,用一言一行示范着何为善良、何为诚实、何为坚韧。这种教育没有教案、没有讲台,却贯穿生命的每一天,润物无声,却影响终身。中国古代重视"家教",《颜氏家训》《朱子治家格言》便是家庭教育智慧的集大成者;近现代,傅雷以《傅雷家书》展现了一位父亲对儿子在艺术、人格、生活上的全方位引导。即便在学校教育高度发达的今天,父母的言传身教依然无可替代——一个家庭的阅读氛围、待人接物的方式、面对挫折的态度,都在无声地"教育"着孩子。如果说学校的教师是"引水人",将山泉引入文明的河道,那么父母便是那泉眼的守护者——在生命的最初,赋予泉水以清澈的底色。
教育,从不囿于四壁围合的课堂。 家庭是人生的第一所学校,父母是第一任教师——这是教育的起点;而社会,则是终身的大学堂,每个人都在其中不断被塑造、也在不断自我教育。中国古代便有"家国同构"的理念,强调个人修养在家庭和社会中的延伸。《礼记·大学》开篇即言:"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,先治其国;欲治其国者,先齐其家;欲齐其家者,先修其身。"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,正是一条从自我教育到家庭教育、再到社会教育的完整路径。民间谚语亦说"活到老,学到老",道出的正是社会教育的无限性——走出校门,学习从未停止。在家庭中,父母的一言一行皆为师——家风,是最好的教材;陪伴,是最好的课程。在社会中,博物馆里的每一件文物都在讲述历史,街头巷尾的人情冷暖都是生活课本,职场中的每一次协作都在锤炼合作精神。孔子周游列国、走到哪里便教到哪里,正是在广阔的社会中践行"有教无类";陶行知倡导"生活即教育,社会即学校",主张将教育从书本中解放出来,投向沸腾的现实生活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教育并非某个特定职业的专属,而是一场全社会的共同接力。教师是专业领路人,父母是终身守护者,社会是无形的大课堂——三者缺一不可,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"教育生态圈"。
教师的教,亦从不囿于课堂的四壁之内。 课堂是传授知识的"主阵地",但真正的教育,往往发生在更广阔的天地间——在食堂餐桌旁的闲谈中,在操场跑道上的陪伴中,在深夜办公室里那一盏为迷茫学生亮着的灯下,在毕业多年后仍然牵挂着学生成长的目光里。正如《学记》所言:"善待问者如撞钟,叩之以小者则小鸣,叩之以大者则大鸣。"好的教师,随时随地皆可施教:一次校外实践,是行走的课堂;一场师生间的辩论,是思维的淬炼;一次失败后的谈心,是抗挫力的锻造;一次对弱势者的关怀示范,是善良的传递。古人所谓"言传身教",其精髓正在于此——教师的言行举止,无时无刻不在"教"。孔子周游列国,行万里路亦教万里书;陶行知倡导"生活即教育",主张教师应走进社会、走进生活、走进学生的心灵。今日的优秀教师,早已走出封闭的教室——或带学生田野考察,让山川大地成为教科书;或借助网络平台,让优质教育资源跨越山海;或参与社区共建,让教育与社会发展同频共振。教师的"讲台",正在无限延伸。当知识可以随时从屏幕获取,教师的不可替代之处,恰恰在于那些无法被数字化打包的内容:一个信任的眼神、一句直抵心底的鼓励、一种"无论你如何,我始终相信你"的坚守——这些发生在课堂之外的"隐形教育",往往才是改变一个孩子一生的关键一刻。
当我们比较中西方教育方针时,会发现两者对"教育的终极目的"给出了不同的回答。 中国教育方针的核心,是将人的全面发展与社会的全面进步相统一,强调"德智体美劳"五育并举,走的是"社会—自我"的模式。而西方(以美国为代表)更偏向"个体本位论",将"以人为本"诠释为个人第一,核心目标是发现个人兴趣、发挥潜能、实现自我价值,走的是"自我—社会"的模式。在实践中,中国注重基础的扎实与均衡("补短"),标准化考试是关键;西方更鼓励发挥特长与创新("扬长"),评价标准更多元。中国在基础知识系统训练和集体精神培养上优势明显,西方则在激发创新和鼓励个性上更突出。但两者也都在反思自身——中国在寻求为个性发展松绑,西方在审视如何补上基础系统性的短板。二者的差异,是各自文化基因的延伸:中国追寻的是"家国同构"下的集体共荣,西方更看重"个人自由"的价值实现。而当今世界的共识是:好的教育,应当既有人格的根基,又有个性的光芒——这正是全人类共同探索的方向。
而在今天的中国,"少年强则中国强"已经从一句振聋发聩的呐喊,上升为国家战略的顶层设计。 百余年前,梁启超在《少年中国说》中写道:"少年智则国智,少年富则国富;少年强则国强,少年独立则国独立"。这句跨越世纪的呼唤,在党的二十大报告中得到了最有力的回应。二十大报告首次将"实施科教兴国战略,强化现代化建设人才支撑"作为一个单独部分,明确提出"教育、科技、人才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基础性、战略性支撑,"少年强"何以实现?归根结底要靠"教育强"。同时强调"坚持教育优先发展""加快建设教育强国""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",——有了更好的教育,才能培养出更优秀的人才;有了更优秀的人才,国家才能更强盛。报告明确了教育的根本问题:"培养什么人、怎样培养人、为谁培养人",并指出"育人的根本在于立德",要求"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"。从"有学上"到"上好学",从"学有所教"到"学有优教",中国正以教育之力厚植人民幸福之本,以教育之强夯实国家富强之基。
然而,当我们站在2026年的今天回望与前瞻,教师这个古老的职业,正遭遇前所未有的时代之问。 人工智能、大数据、机器人技术飞速发展,ChatGPT等大语言模型可以秒答知识性问题,AI教师能精准推送个性化学习方案,虚拟现实课堂打破了时空界限——有人甚至预言:"AI将取代教师。"事实果真如此吗?挑战确凿存在:知识传授的单向功能被AI部分替代,标准化教学面临冲击,评价体系也在被数据算法重构。但教师的不可替代性,恰恰在AI时代愈发凸显。AI可以传递信息,却无法"摇动"和"唤醒"。教师的核心价值,正在从"知识搬运工"转向"灵魂引路人":情感连接——AI没有体温,无法在学生失落时给一个拥抱;价值引领——AI可以回答"是什么",却无法回答"应该怎样";创造力激发——AI擅长模仿,但真正的好奇心与批判性思维需要教师在追问和试错中点燃;个性化关怀——算法可以分析数据,却无法真正"看见"一个孩子的恐惧、热爱与潜能。未来的教师,将与AI共舞而非被其取代:他们将是"AI时代的首席学习官",善用技术工具释放重复性劳动,把更多精力投入创造性教学与情感陪伴;是"跨学科的编织者",在知识边界日益模糊的时代带领学生连接碎片、构建意义;是"终身学习的示范者",当AI让知识半衰期不断缩短,教师自身必须成为"活到老、学到老"的鲜活榜样。正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《2024全球教育监测报告》中所言:"技术可以成为教育的助力,但永远无法替代师生之间的人文联结。"历史长河中,从孔子杏坛设教到今日智慧课堂,教育的形式翻天覆地,但"传道授业解惑"的初心从未改变。AI时代不是教师的黄昏,而是教师回归教育本质的黎明——当机器接管了"教"的技艺,"育"的艺术反而更加珍贵。
关于教育,先贤的智慧凝结成无数诗词、格言与民谚,代代相传。 古诗词中,李商隐以"春蚕到死丝方尽,蜡炬成灰泪始干"喻师者奉献,龚自珍以"落红不是无情物,化作春泥更护花"赞育人深情,郑燮以"新竹高于旧竹枝,全凭老干为扶持"道传承之理,白居易则以"令公桃李满天下,何用堂前更种花"颂师者成就。经典格言里,荀子说"青,取之于蓝,而青于蓝",《礼记》讲"教学相长",《学记》提出"玉不琢,不成器;人不学,不知道",《论语》中孔子告诫"学而不厌,诲人不倦"——这些穿越千年的句子,至今仍是教育的坐标。而民间谚语则更为质朴:"十年树木,百年树人""严师出高徒""身教重于言教""师傅领进门,修行在个人"——寥寥数语,道尽教育的长期性、严格性、示范性与主动性。诗词寄情,格言明理,谚语践行,三者合一,构成了中国人对教育最立体、最深厚的理解。
从"先生"到"教师",称呼在变;从"双六节"到"9·10",日期在变;从孔子杏坛到AI课堂,形式在变。但那份"传道授业解惑"的初心,那份"蒙以养正"的信念,两千余年来从未改变。山下清泉汩汩流淌,汇成文明的长河,而教师,便是那引水人——将蒙昧引向光明,将涓滴汇入江海。今天,当我们向老师鞠躬致意时,致敬的不仅是讲台上那个人,更是整个民族代代相传的师道尊严,以及每一位曾经用生命触碰过我们生命的"引水人"——无论他们站在讲台上,守在摇篮边,还是行走在社会的每一个角落。
最后,在这个属于他们的节日里,让我们深深地道一声:老师,您辛苦了!祝天下所有老师教师节快乐,感谢您们用一生点亮了无数人的星空。
作者:吴旭峰 原创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