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旭峰：破五迎财——正月初五的民俗

农历正月初五，在中国民间素有"破五"之称。这一天，春节的欢庆氛围尚未散去，而人们已悄然开启新一年的奋斗序章。从"送穷"的古老仪式到"迎财神"的热闹庆典，从元宝形状的饺子到寓意高升的年糕，正月初五承载着中国人对富足生活最朴素的向往。而在广袤的北方地区，尤其是三晋大地，这一天的习俗更呈现出丰富多彩的地域特色。

"破五"二字，蕴含着双重深意。一为"破禁"。自除夕至初四，民间流传着诸多禁忌：不得用生米做饭、妇女不可动针线、不能打扫卫生……这些禁忌在初五这天宣告解除，生活回归日常轨道，人们得以重新操持家务、准备生产。二为"破穷"。古人将穷困具象化为"五穷"——智穷、学穷、文穷、命穷、交穷。初五清晨，家家户户彻底清扫房屋，将积存的垃圾扫出门外，燃放爆竹"崩除晦气"，以此仪式送走穷神，迎接新一年的丰足。唐代诗人姚合曾在《送穷诗》中写道："年年到此日，沥酒拜街中"。

在北方地区，送穷仪式各具特色。陕西韩城一带，破五这天忌出门，要将鲜肉放在锅中炙烤，还要爆炒麻豆，令其崩裂发声，认为这样可以崩除穷气，求得财运。甘肃及陕西部分地区则要吃"搅团"——一种面疙瘩食物，寓意"将所有不如意的事情统统粘住"，然后吃进肚子中"填穷坑"。

山西作为华夏文明的重要发祥地，其破五习俗更是古老而丰富，省内各地因地理差异呈现出不同的送穷方式，堪称一部活态民俗志。

在晋西北地区，送穷仪式需在太阳未出山前完成。人们要掀起炕席，打扫积攒的炕土，送到野外，并鸣放鞭炮、烧香敬纸，称为"送穷"。这一习俗将居家生活的痕迹（炕土）作为"穷气"的载体，通过回归野外完成象征性的净化。

晋北民间习惯用彩色纸剪成人的图像，小孩子拿到街头互相交换。将自己的纸人送给别人，称为"送走穷媳妇"；把别人的纸人换回来，称为"得到有福人"。这一习俗充满童趣，将沉重的"送穷"转化为孩子们的游戏，充分展示了民间智慧中"以喜驱忧"的哲理。

晋东南地区民间习惯将烂衣服扔到墙外。这一习俗源自古老传说：上古高阳氏之子正月里穿一身破衣烂裤，生活上吊儿郎当，后来惨死在巷外。民间扔衣以祭，称为"送穷鬼"。通过这一行为，人们既完成了居住空间的清洁，也实现了心理层面的"祛魅"。

晋南地区的送穷习俗更为独特。传说古代颛顼时期，宫中生下一男孩，穿上新衣服就哭，若硬将新衣服给他，不是撕烂就是故意在屎尿堆中打滚，人皆呼为"穷子"。送穷节这天，民间习惯掏厕所，将粪堆在门外，称为"送穷子"。这一习俗已演化成准备春耕抓紧时间、勤劳致富的象征。

山西各地在破五这天的饮食也颇有讲究。晋南地区翼城等县必吃刀切面，称为"切五鬼"。寿阳等县讲究早晨从外面担水，称为"填穷"。全省普遍习惯多吃面条，晋北地区传有民谣："破五吃顿面，一亩多一石"，将饮食与农耕丰收直接关联。

晋北地区还流传着一副送穷时的联语："爆竹三声，嘣出一伙穷鬼。呸！贼狗日的，害的老子七死八活"；"焚香九炷，迎来五路财神。呀！好老人家，保佑小人六合四喜"。

传说正月初五是财神诞辰。这位财神并非单一神祇，而是"五路神"的化身——东、南、西、北、中五路财神，寓意出门五路，皆可得财。为争"头炷香"的吉利，会在初五零点打开门窗，燃香放爆竹，以"抢路头"的方式迎接财神降临。

人们会在这一天打开大门和窗户，燃放爆竹和烟花，向财神表示欢迎。接过财神后，大家会一起吃路头酒，期望在新的一年里财富丰收。

祭祀财神讲究"五大供"：整猪、整羊、整鸡、整鸭、活鲤鱼，摆满供桌，以示虔诚。在台湾、福建等地区，人们则准备五色供品——红苹果、青苹果、黑木耳、白米、黄香蕉，以五行之色祈求财运亨通。

清代《清嘉录》记载："五日财源五日求，一年心愿一时酬；提防别处迎神早，隔夜匆匆抱路头。"商铺选择在初五重新开张，取"招财进宝"之意，期盼新的一年生意兴隆。

做为美食大国，正月初五的餐桌，是一场寓意丰富的"吉祥宴"。

“好吃不过饺子”是北方破五的绝对主角。其形如元宝，入口即寓意"招财进宝"；捏合饺子边缘时，民间称为"捏小人嘴"，相传可防止谗言小人搬弄是非。北方人家剁馅时特意剁得叮咚作响，让四邻听见，既显热闹，亦传喜气，称为"剁小人"。馅料选择亦大有讲究：白菜馅取"百财"之意，香菇馅因其形似铜钱而备受青睐，胡萝卜馅则象征红红火火。唯独韭菜馅和酸菜馅避之不用，前者恐"久"留晦气，后者象征酸涩磨难。

在河北、北京一带，还有吃"老鼠饺子"的习俗——将饺子做成老鼠形状，吃时先咬破"老鼠嘴"，意为"破坏掉老鼠的反击能力"。

面条在山西破五食俗中占据核心地位。晋南讲究用刀切面，名为"切五鬼"；晋北民谣则直接将吃面与丰收挂钩："破五吃顿面，一亩多一石"。

年糕也是必备，寓意"年年高升"，香甜软糯中寄托着对生活步步登高的期盼。猪蹄因"抓财"之意成为多地传统菜肴，寓意财富滚滚进家门。陕西的搅团、甘肃的面疙瘩，皆以"填穷坑"为意，通过饱食象征富足。

初五虽为"破禁"之日，仍有特定讲究：民间认为此日串门会带走他人财运或带去晦气，故多不外出拜年。针线活亦需暂停，恐扎坏"龙的眼睛"。晋南地区翼城等县还有送祖宗的习俗，傍晚将祖先供桌上的祭品撤掉，放鞭炮，焚香礼拜，移神于原龛内。

从晋西北的炕土到晋北的纸人，从晋东南的破衣到晋南的粪堆，标记着这片黄土地上的文化多样性。而饺子与面条的交响、爆竹与香火的共鸣，构成了北方人辞旧迎新的独特乐章。

这些习俗穿越千年时光，将先人对美好生活的智慧结晶，化作今日依然鲜活的仪式感。当晋北的孩子交换着彩色纸人，当晋南的面刀切出"五鬼"的形状，当整个北方响彻剁馅的叮咚声——我们不仅在延续传统，更在确认那份永恒不变的期盼：愿新的一年，富足安康，财源广进，穷气尽散，福气满门。

值此破五佳节，谨以三晋大地的古老智慧与北方民俗的深厚底蕴，为您献上诚挚祝福：

送穷迎财，五福临门

愿您扫尽旧岁千般晦气，迎来新年万般吉祥。东西南北中五路财神齐聚，金银财宝如春水涌流。

作者：吴旭峰  原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