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旭峰：民俗正月初六——马日送穷，辞旧迎新

农历正月初六，在中国传统年俗中被称为"马日"，亦是著名的"送穷日"。这一称谓源自汉代东方朔所著《占书》的记载：女娲创世，先造六畜，后造人。正月首八天依次为：一鸡、二狗、三猪、四羊、五牛、六马、七人、八谷。初六为马日，象征着六畜兴旺、马到成功的美好寓意。
  而"送穷"之俗，历史更为悠久。据唐代李邕《金谷园记》记载，穷鬼乃上古高阳氏（颛顼）之子，号"瘦约"，生性怪异，"好衣敝食糜"——喜穿破衣烂衫，食残羹剩饭。即便有人赠予新衣，他也要撕破烧烂后才肯穿，因此宫中称其为"穷子"。正月晦日（月末），穷子死于巷中，宫人葬之，相谓曰："今日送穷子。"此后，"送穷"逐渐成为民间驱贫纳福的重要仪式。

唐代韩愈曾作《送穷文》，详述送穷之仪："结柳作车，缚草为船，载糗舆粻"，以车船送穷鬼远行。姚合《晦日送穷》诗云："年年到此日，沥酒拜街中。万户千门看，无人不送穷。”

至宋代，送穷日逐渐固定于正月初六，宋人吕希哲《岁时杂记》载："人日前一日扫聚粪帚，人未行时，以煎饼七枚覆其上，弃之通衢以送穷。

宋代女词人朱淑真在《忆秦娥·正月初六日夜月》中写道：弯弯曲，新年新月钩寒玉。钩寒玉，凤鞋儿小，翠眉儿蹙。

闹蛾雪柳添妆束，烛龙火树争驰逐。争驰逐，元宵三五，不如初六。

词中以"钩寒玉"形容新月初升之态，将初六夜月的喜庆与元宵节对比，认为"元宵三五，不如初六"，足见当时正月初六庆典之盛。

南宋诗人韩淲《正月初六日》则描绘了春雨迎春的景象：

开年逐夜闻山雨，阵阵声催一样春。

孤枕自听元不恶，虚檐谁谓便能新。

门前有客尤全美，园里无梅益固珍。

水活正添幽涧渌，草生纤嫩亦初匀。

山雨催春，溪水涨绿，草芽初匀，一幅生机盎然的早春图景跃然纸上。

北宋曾巩《正月六日雪霁》更以明快笔调写道：

雪消山水见精神，满眼东风送早春。

明日杏园应烂漫，便须期约看花人。

初六古称"挹肥"。自除夕至初五，民间忌扫地倒垃圾，恐扫走福气。至初六，积攒的污秽需彻底清扫，尤其是厕所，称为"挹肥"。农民将粪肥运至田间，寓意"下田备春耕，穷气送出门"。在山西，人们用纸扎"穷神"像，与垃圾一同焚烧；晋东南地区则习惯将破衣烂衫扔出墙外，称为"送穷鬼"。

初六也是商家开市吉日。店铺开门时鞭炮齐鸣，掌柜摇算盘、敲秤盘，声响越大越招财。门板贴上"开市大吉，万事亨通"对联，桌上摆橘子寓意"大吉大利"。

北方盛行"抢财神"游戏。本命年男孩扮成"刘海"形象，背五个纸剪小人上街，任人抢夺，被抢者意为"扔掉穷鬼"。此俗后演变为民族体育项目"狩猎"。

山西作为华夏文明摇篮，初六习俗更具地方特色：

晋西北：太阳未出时，掀起炕席卷走炕土，送至野外，鸣炮烧香，称为"送穷土"。

晋北：以彩纸剪人形，孩童互相交换，送出自己的纸人叫"送走穷媳妇"，换回他人纸人叫"得到有福人"。

晋南：翼城等县于初五送祖宗，浮山等县则在门外焚香敬纸，将祖宗鬼魂送至宅外。

保德县：初六炒豆子食用，传说可防夏季蝇扰。

有节日，就有美食。初六必食驴打滚，金黄豆面裹甜糯馅料，象征"财源滚滚"。因是马日，给"扔穷"男孩买驴打滚，既应"马"之景，又取"滚"动生财之意。"鸡"与"吉"谐音，初六食鸡，寓意大吉大利、事事如意。

逢节日必有禁忌，初六马日也不例外：忌穿破衣，穿破旧衣物会招致穷运；忌争吵：新年伊始，和谐为上；忌借贷：借钱还钱皆象征财运外流；忌杀马：马日不食马肉、不杀马。

正月初六，是春节长假的一个节点，更是新春征程的嘹亮号角。当我们清扫屋舍、倒掉积尘，不仅是送走一个古老的"穷鬼"传说，更是在进行一场心灵的辞旧迎新，清清爽爽的拥抱未来。

值此马日，愿您：

一扫穷气，二迎财神，

三纳吉祥，四季平安，

五福临门，六六大顺！

作者：吴旭峰  原创